时候,于丽忽然小声问。
“棒梗那案子,那个老东西能枪毙不?”
“能。”王建国说。
“枪毙都便宜他了。”于丽啐了一口。
晚上,王建国做了一锅热汤面,端到秦淮茹屋里。
秦淮茹靠坐在床头,小当挤在她腿边睡着了。
她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就滴在碗里。
“烫着了?”王建国问。
“没有。”她胡乱抹了把眼睛。
王建国在床边坐下,没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像把天都坐黑了。
“建国,你知道吗?棒梗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秦淮茹说。
“嗯,人之初性本善啊!”王建国说。
秦淮茹放下碗,看进黑暗里。
“他有只眼睛是坏的,右边那只,好的那只眼,其实特别像我爸。”
王建国点了根烟。
“后来他学会偷东西,我就不敢看他眼睛了。”
秦淮茹继续说,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害怕
“他每次偷完东西回来,就躲在我后头,拽我衣服角。我一回头,他就跑。”
“秦姐,别说这些了。”
秦淮茹笑了笑,那笑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说,我怕我以后就把他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王建国说。
秦淮茹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也不擦,就任由它们掉在蓝布褂子上。王建国伸过手,把她脸上的泪抹掉。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雨下了一整夜。
贾张氏在门口抱着枕头唱了一宿,不成调。
于丽在屋里翻来覆去,到天亮才睡。
棒梗的头七那天,秦淮茹去十字路口烧了纸。
于丽陪着去的。烧到一半起了风,火星子直往天上飘。于丽缩着脖子,看了看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火堆前,很平静。
等最后一张纸烧完了,她说:“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王建国蹲在后头,用棍子扒拉着纸灰,等火彻底熄了才站起来。
“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