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种极复杂极矛盾极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站在他们中间、如今却被所有人抛弃的同类被推上祭坛的表情看着她。法官宣读了所有证据,然后问她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她站在被告席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她的目光越过法官,越过旁听席上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同行,越过法庭门口那扇被推开的门,落在极遥远极虚无极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刚入行时站在《蒸汽鸟报》门口对着枫丹港口初升的太阳发誓“我这一生只记录真相,绝不编造谎言”的年轻的自己身上。然后她低下头,对法官说——没有。
她被判处死刑。行刑那天,枫丹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极细极密极冷极像无数根针尖同时刺进皮肤的雨。她跪在行刑台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膝盖压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她听到身后行刑官拔剑的声音——那道金属摩擦剑鞘的颤音极清脆极尖锐极像她刚入行时第一次在法庭旁听席上听到死刑宣判时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划过的钢笔尖摩擦声。她闭上眼睛,对着枫丹港口方向那片被雨幕遮住的、永远也等不到她下一期头版头条的灰色天空,最后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剑锋落下。
她曾经是《蒸汽鸟报》最出色的记者,她的名字曾让无数权贵闻风丧胆,她的报道曾为无数弱者讨回公道。如今她的名字登上了《蒸汽鸟报》最后一期号外的头版头条——那个标题不再是她写的,而是她的同行们替她写的。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她让整个枫丹都记住了她的名字。只是以她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