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梅莉埃在枫丹的香水沙龙第一次接触到那种论调时,还只是觉得好笑。
那时候她正站在自己新布置的私人调香室里,面前摊着刚从须弥进口的一整套极精密极昂贵极能精确到微克级别的香料提取设备。她调配出的每一款香水都能在枫丹贵妇的沙龙里掀起一阵抢购狂潮——有人为了一瓶她随手调制、只装在小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的试验品,甘愿卖掉了祖传的蓝宝石胸针;有男人把她的香水涂在手套内侧,只为了在决斗前闻一闻那道味道,说那能让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在雨后的柑橘园里见过的最美的少女;有女人在自己的遗嘱里专门列了一条,要把毕生收藏的所有瓶瓶罐罐全部留给这位枫丹最年轻也最不可一世的天才调香师。艾梅莉埃对此向来只是报以矜持而疏离的微笑,然后把下一瓶新香推入市场,再次刷新所有人对“味道”这个词的认知。
但她自己从来不用自己调的香水。这是她极少数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之一。她把所有香精原液装进极漂亮极精致的展示柜里,按照前调、中调、后调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像摆放一套从枫丹王室宝库最深处抢救出来的金器。她会在深夜独自把那些瓶子一只一只取出来,用试香纸轻轻蘸上,然后举到鼻尖。她闻到了玫瑰、佛手柑、雪松、琥珀、海风、旧书页、被阳光晒暖的奶油甜酒……她能分辨出每一种香料最细微最隐秘最不易察觉的层次变化,能准确说出这种香料是在什么季节、什么土壤、什么气候下被采摘下来的,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产地同一品种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风格差异。但她始终觉得这些香都缺了点什么。不是不够好,是它们都只是“香料”。它们能被复制,能被分析,能被从植物或矿物中提取。而真正无法被复制的,是人的气味。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个极偶然极不起眼极容易从记忆缝隙里滑走的午后。她坐在枫丹港口的露天咖啡馆里,正对着空气反复嗅闻测试自己新调的“雨后青苔”。一个小女孩从她旁边跑过去,手里举着半只被咬过的李子,跑过去时留下一缕极淡极轻极短极像流星尾迹的气味。那气味里混着小孩子出汗后皮肤上蒸腾出的咸津津的暖意,混着李子的清甜果酸,混着海风里的盐分和从旧城区石板路缝里渗出来的苔藓潮气。艾梅莉埃的鼻腔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那是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