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两个手轮,眼睛盯着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一眨不眨。
终于,最后一刀走完。
他将手轮旋回到位,退出了刀具。
刀尖离开工件表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主轴缓缓停止旋转,嗡鸣声渐渐低沉,最后归于安静。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安静比之前更静,静得能听到远处锅炉房隐隐传来的蒸汽声,能听到车间外面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刚刚完成精加工的测试件,像朝圣者仰望圣物。
测试件静静地躺在主轴的卡盘上,表面光洁如镜。
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像一汪凝固的水银。
负责检测的老师傅立刻上前。
他姓崔,是厂里最有经验的计量工,干了一辈子检测,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千分尺的读数。
此刻他的动作格外小心,先用干净的白布仔细擦拭掉工件表面的冷却液和微量油污,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擦拭婴儿的皮肤。
他拿出最精密的千分尺——那是从苏联进口的,厂里只有这一把,平时锁在柜子里,用的时候要登记。
他校准了一下零点,然后开始测量工件的外圆直径。
测量点选了三个不同的位置:靠近卡盘的一端,中间,远离卡盘的一端。
每测一个点,他的表情就变化一分。
第一个点——他眯起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第二个点——他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来。
第三个点——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又换了一块大理石平台和千分表,检测工件的端面跳动和圆度。
他把工件放在平台上,千分表的表针抵住端面,轻轻旋转工件。
表针微微颤动,颤动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又测了圆度,同样的步骤,同样的专注。
当他完成所有检测,直起腰转过身时,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像是喝醉了酒。
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报告!”
“外圆直径——三个截面误差不超过0.001毫米!”
“圆度误差小于0.0005毫米!”
“端面跳动——小于0.001毫米!”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全部达到设计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