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是羊肉萝卜汤的香味,还混着一丝蜜枣的甜。
他走近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炭火的低语。
“陈将军说你从早忙到晚。”他把陶瓮放在案上,舀了碗递过来,“喝口热的。”
我接过来,汤里漂着颗蜜枣——是秋月特意放的,她知道我不爱喝咸汤。
热汤贴着掌心,暖意顺着血脉往上爬。
“北狄的密报来了?”我问,因为今早他说过要等军报。
萧凛点头,目光扫过满桌的问诊记录和药包:“北狄可汗的弟弟起兵了,短时间顾不上南侵。”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这次要不是你识破韩统领,咱们还得防着内鬼。”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低头喝汤,蜜枣在舌尖化开,甜得人发慌,“再说,要不是你信任我,我哪能在医馆里折腾这些。”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的茧,蹭得我手背发痒:“从前是我眼瞎。”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像两潭泉水,映着我沾着药粉的脸,还有那一点未散的笑意。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笑了,拇指轻轻擦过我嘴角的蜜渍,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将军,“现在我恨不得把这军营里的雪都扫干净,只给你留条好走的路。”
夜更深时,他带我去了营外的小山坡。
月光像层银霜,盖在枯草地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远处的篝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子,风里还夹着炭火和烤肉的气味。
“等这场仗过去,”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带你去江南走走。”
我靠在他肩上,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跟战鼓似的:“去看什么?”
“看杏花。”他说,“我从前在江南打过仗,春天时,青石板路上都是落的杏花,风一吹,跟下粉雪似的。”他顿了顿,“还想看你穿春衫的样子,不用裹这么厚的斗篷。”
“好。”我轻声应,“我等着。”
山脚下,秋月抱着我的狐皮斗篷站着,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她见我们望过去,挥了挥手,转身往营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风卷着点细雪飘过来,落在我睫毛上,凉丝丝的,像谁轻轻吻了一下。
可我知道,等春风从江南吹过来时,这山坡上会开满蒲公英,一朵一朵,飘向没有烽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