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总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副主任的脸色变了几变。

不是懵，是那种不想做、又不得不做、做了也没办法反悔的灰白。

他看了顾大力一眼，又看了顾守田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洪总说了最后一句，退后一步，整了整西装领口。

李副主任站在那里，手指攥着中山装的下摆，攥了好几秒才松开。

他转过身，走上台，站在桌前，干咳了一声。

“大家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才的竞选还没结束。因为洪总本人也是青山大队的人。他的爷爷当年离开青山大队后，户口一直没迁走。洪总今天来，是替他爷爷投票的。”

村民们叽叽喳喳开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拍了一下大腿，说：“洪？俺想起来了，几十年前村里确实有一户姓洪的，后来不知道啥原因走了。”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对对对，洪秀林，俺记得这个名字。”

大队会计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抱着户口簿存档，一页一页翻到最后，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洪秀林”三个字，户别栏盖着“未迁出”的章。

他抬起头，冲台上点了点头。

洪总要投票？

顾大力站在台上，看着洪总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这个人，精得很。

他为什么要投这一票？

这一票投给谁，对他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从洪总脸上移到李副主任身上，李副主任的脸色灰白一片，像是刚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又看了一眼顾守田。

顾守田站在人群前面，嘴角翘得老高，两只手插在兜里，胸脯挺得高高的。

他以为洪总是来帮他的？

顾大力收回目光，心里那点预感越来越重。

这个人，不简单。

谢云飞靠在墙根底下，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也注意到了洪总脸上那种表情，不是来帮谁，是来掀桌子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小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洪总一步一步走向黑板，心砰砰跳。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她看见李副主任那张灰白的脸，看见顾守田那张还挂着笑的脸。

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是他们那一头的。

王春山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洪总的背影，嘴唇抿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