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颓然地松开手。
塑料听筒滑落,砸在桌腿上荡来荡去,“嘟嘟”声像是在催命。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瘫在椅子里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李书记……没人肯借吗?”
小金在一旁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达康没力气说话。
他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腿肚子抽着筋往下抖。
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拖着步子走到落地窗前,西裤摩擦着腿毛,难受得要命。
凌晨的京州市,漆黑一片。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乱响。
因为省里没钱缴电费,市政路灯已经关了一大半。
整座城市像个死去的庞然大物。
但在几公里外的市中心。
一栋高耸入云的全玻璃幕墙建筑,正散发着刺眼的暗金光芒。
那是凌霄财团的总部大厦。
晏清风的地盘。
那金光穿过雨幕,刺得李达康眼珠子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挤。
他知道,现在整个汉东,甚至整个南边的几个省。
只有那栋楼里有钱,有堆成山的现金。
刚才省里开会,财政厅那帮人全哭了。
三千亿的窟窿,上面不管,各大银行集体装死拒贷。
李达康额头上的包在一阵阵地跳痛。
他死死抓着窗帘布,指甲抠破了昂贵的丝绒料子。
“小金。”
李达康突然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块烧红的炭,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疯劲。
小金赶紧跑过来。
鞋底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在、我在呢书记。”
“去把楼下那辆红旗车打着火。”
李达康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气和油汗,眼底全是豁出去的血光。
“啊?这大半夜的……雨这么大,去哪啊?”小金愣住了。
李达康盯着远处那栋暗金色的大楼,扯了扯皱巴的衣领,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去凌霄大厦。”
“老子去给晏清风当孙子磕头,这三千亿……他必须得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