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七月二十日,天还没亮透。
三姓城南,二十四门克虏伯大炮一字排开,炮兵光着膀子立在炮位旁边,不停的搬着炮弹。
蒋宝松站在土坡上,摸出怀表掀开盖子瞅了一眼。
五点十五。
盖子“啪”地一合,他冲炮兵团长抬了抬手。
二十四门炮一齐开火,炮弹呼哨着砸向南城墙。
三姓到底是石头城,比海兰泡那种木栅子结实,头一轮只在墙面上啃出几个白印子,碎石子哗哗往下掉。
蒋宝松面不改色:
“接着打。”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弹专盯着南墙中段一个地方砸,石头墙再硬也架不住这么造,墙面开始裂口子,墙皮一块一块往下剥,露出里头的夯土。
城头上的俄军可就遭了老罪了。
穆拉维约夫在南门城楼里猫了一宿,头一炮就把他从椅子上震到地上,脑门磕在桌角,鼓了个大包。
他也顾不上揉,连滚带爬冲上城墙,挥着刀嗷嗷叫:
“还击!炮兵都死了吗!还击!”
俄军炮兵慌里慌张装填,十二门老掉牙的前膛炮先后响了。
炮弹在空中划了道没精打采的弧线,全落在清军阵地前头三百步开外的空地上,炸起几柱泥,连炮兵的毛都没蹭着。
穆拉维约夫举着望远镜一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够不着,人家打得着他,他打不着人家,这仗没法打。
副官灰头土脸地扑过来:
“上校!南墙中段裂了!再轰下去就得塌!”
穆拉维约夫唾沫星子横飞,怒骂道:
“你当我瞎吗!我看得见!预备队拉上去堵缺口!还有那帮侨民,全给我赶上墙!”
昨天他把城里的俄国商人和移民全武装了,凑了两百来号人,发的都是老滑膛枪,有几个胖商人连枪栓都拉不开。
这会儿被刺刀逼着上了城墙,蹲在墙垛后头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卖面包的大胖子当场尿了裤子,被督战的军官一脚踹翻。
就这么轰了一个时辰,南墙中段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巨响,三丈多宽的城墙整个垮下来,墙后头十几个俄军没跑出来,全埋里头了,惨叫声隔着土堆都听得见。
清军阵地里,何伟航光膀子提刀,扯着脖子喊道:
“师座!墙塌了!让我上!”
蒋宝松望远镜都没放:
“急什么,再敲两轮,把缺口两边的炮台端了。”
“师座!”
“再嚎扣你一年饷钱。”
何伟航立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