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的铜管,一盒从港口仓库后门捡到的过期火柴,以及一个用旧报纸折成的、歪歪扭扭的、里面塞满了从枫丹港码头石缝里抠出来的硝石粉末的小纸包。那些孩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极亮极好奇极无辜极像是在问“你是谁呀”。她说刚才是不是在讨论爆炸。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说他们在讨论用这些零件做一台能自动发射火柴的蒸汽机器人,爆炸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因为上次做实验时不小心点着了窗帘。旁边一个小女孩极认真极严肃极像是在汇报期末考试实验报告那样补充说,她用那包硝石粉末和铜管做了好几次测试,最后发现配比不对,所以爆炸其实不会真的发生。她把相机放下,从那个小女孩手里接过那个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旧报纸小包,看着里面那些被反复碾碎又压实、碾碎又压实的硝石粉末。她意识到这些孩子大概每隔几天就会在放学后躲在这间废弃小屋里,用这些极简陋极廉价极不起眼的废旧零件,一遍一遍地拆解、组装、测试他们那个永远也造不出来的小机器人。
她把那个旧报纸小包还给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来走出那间小屋。她站在暗巷尽头,背靠着被涂满了涂鸦的砖墙,把她这段时间调查到的全部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仓库里那些照片上提着灰色布袋的人,后来经过反复对比确认只是附近一家杂货铺的伙计,他们每天深夜进出是因为杂货铺老板让他们在那个时间段清点过期库存;港口匿名情报里暗示的炸药交易地点,她去蹲了好几个通宵,发现那个位置的码头起重机每隔几天就会因为海风太大而发出极刺耳极像金属撞击的嘎吱声。所有的线索,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结论——根本没有人在策划爆炸案。她花了那么多经费,熬了那么多个通宵,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极简单极残酷极让她无法接受极像是在嘲笑她的调查能力的答案。但她已经向主编信誓旦旦地承诺过那篇头版头条——“枫丹特大爆炸案独家调查:有人在策划一场针对歌剧院的袭击。”她已经在脑子里把那个标题反复打磨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极精确极有冲击力极像一颗即将被投入枫丹港口平静水面的深水炸弹。她已经在主编面前用手指在桌沿上敲过了那三下——那三下意味着她向整个编辑部承诺:这篇报道一定会出,而且一定会是头版。
她在暗巷尽头站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