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这话算不上强硬军令,却融在山风里,带着无可转圜的决断。
队伍当即调整路线,顺着日渐模糊、被荒草藤蔓啃噬殆尽的古驿道,朝着暮色里兽脊般狰狞的鸦栖岭跋涉。
往后数日,一行人如同踏入时光尘封的夹缝。旧驿道早已失了通路模样,时而乱石横亘溪谷,时而要手足并攀陡峭崖壁,时而扎进密不透风的腐林,枝桠间垂挂灰白苔藓,阴寒刺骨。
整支队伍沉寂如灰影,山间只剩粗重喘息、马匹轻响鼻、枯枝败叶碾碎的单调动静,回荡在死寂山谷。
沿途再无黑石驿那般完整废弃据点,只偶尔在避风山凹、崖根之下,寻到几处坍塌石屋地基,或是半埋土中、锈蚀只剩轮廓的前朝驿卒腰牌残片,淡淡印证这条古道昔日的人烟。
每一处旧址,萧景珩都命石勇带人细细搜检,翻出来的唯有粗陶碎渣、野兽啃噬后的白骨,半点有用线索都无。
预想中第二处长公主隐秘据点并未现身。
这反倒让萧景珩心头阴霾更重。长公主麾下势力、乃至凤仪卫的行事,远比他预估的更为谨慎吝啬,绝不随意增设节点平白暴露行踪。
另一层焦灼如附骨之疽,日夜磨着他的耐性——敬亲王的回信迟迟未至。
二人早约定,离开石鼓州后启用山间密线传信。信鸽专走避人烟的荒山野径,按推算,入山第三四日便该抵达。可如今第五日过去,天上唯有盘旋苍鹫、聒噪寒鸦,不见半点信使踪影。
萧景珩面上依旧稳如磐石,守住队伍主心骨的分寸。每日扎营必亲自巡查哨位,行路时目光扫遍所有可藏人的岩缝、树冠,半点疏漏不留。
唯有独自立在营地边缘凝望夜色时,紧抿的唇、蹙起的眉心,才泄出心底暗藏的躁意。
石勇看在眼里,无从宽慰,只能把警戒层级拉到顶峰,众人刀不离身,和衣卧倒随时备战。
第六日午后,队伍穿行一处平缓谷地。两侧山坡裸赭红岩,谷底一条细溪潺潺流淌,空气裹着湿土与腐水草的闷味。
骤然,一道尖锐却不刺耳的哨音自高空落下来。
石勇浑身绷紧,手死死扣住刀柄,目光电射声源方向。其余扮作仆役的护卫瞬间列成防御阵,四面扫视戒备。
萧景珩抬手按住众人,止住动作。他抬眼眯起,望向被午后日光晃得刺目的层叠山岩。
一点灰影急速俯冲,不是猛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