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萧景珩声调陡然拔高,骄横之气扑面而来,“本王奉旨巡查疆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些许匪患正好,倒要看看谁敢在王土横行!速速筹办,误了行程,仔细你的顶戴!”
管事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多劝,躬身退下安排。
午后,一支简朴小队悄无声息出石鼓州西门。
领头是面色冷硬寡言的石勇,身后三四匹骡马驮着箱笼干粮,五名黝黑健壮仆役随行,皆是一身风尘短打。
队伍正中,萧景珩换靛蓝细布劲装,外罩深灰斗篷,头戴范阳笠压低眉眼,只露紧绷下颌。身下一匹黄骠马耐力出众,看上去与寻常商队护卫头领别无二致。
他刻意敛去皇子贵气,步履故作散漫,掩去锋芒。
城外官道向西延伸,行人车马渐渐稀少。行出二十余里,石勇引队伍拐入荒草遮蔽的岔路。
路面铺满断裂塌陷的古青石板,马蹄踏上去深浅难测。两侧开阔田野褪去,密集杂树与起伏丘陵层层围拢,虬结枝桠遮去大半天光,林间骤然阴冷,弥漫腐叶与湿土腥气。
空气凝滞沉闷。
除却马蹄踏石、碎石碾动的单调声响,只剩林间雀鸟仓促啼鸣,转瞬又坠入死寂。
无形的窥视感缓缓漫上来,并非来自某一处追兵,而是荒驿百年荒芜沉淀出的危寂气场,无孔不入。
萧景珩勒马侧耳,唯有风声穿林呜咽。他不敢松懈,全程保持最高戒备。
前路愈发难行。石勇持柴刀在前劈砍拦路荆棘;途经湍急溪流,卵石湿滑,马匹屡屡打滑,众人只得下马徒步涉水。
天色沉落极快,山林黑暗来得猝不及防。一行人寻背风岩壁简单扎营,不敢点燃明火,只用无烟炭烘烤干粮,就冷水果腹。
周遭死寂骇人,草丛虫鸣细碎窸窣,远处山谷传来似狼嚎又似风啸的悠长呜咽。众人缄默无言,刀剑置于手边,轮番值守守夜。
次日黎明,乳白色浓雾弥山漫谷,视野咫尺难辨,行进速度再度放缓。
近午雾气稍散,前方地势豁然开阔,一片谷地平铺开来。谷地中央,黑沉沉残破建筑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黑石驿。”石勇低声禀报,“旧档记载,此驿背靠鸦栖岭,前临苦水河,山石多黑岩故而得名。前朝末年战火焚毁,本朝未曾重修,荒废近百年。”
队伍缓步靠近,驿站全貌展露眼前,只剩一片巨大废墟。大半高墙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