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和他来时一样,轻,快,落地无声,像一阵被风卷着走的尘埃,在门槛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暖阁里安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龙还在烧着,热气从脚底下慢慢升上来,窗外的雪光透过明纸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质感的暖白色。
檐角的滴水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然后,西厂提督谷大用的脚步声在门口响了起来。
他的步子和马永成截然不同,更轻,更慢,像一只猫在雪地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靴底和青砖之间几乎没有摩擦的声响,像是他在走路的时候刻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到了脚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上。
谷大用在门槛内侧站定,躬身,姿态比马永成更加内敛,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收进了鞘里的刀,锋刃在鞘中安静地躺着,不露一丝寒光。
他的声音比马永成更低一些,但同样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反复斟酌过才被放出来的:“陛下,西厂有消息,和英国公府有关,奴婢想着该来禀报一声。”
朱厚照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那一下颔首很轻,像是一个已经预见到还会有第二份汇报的人正在用最小的动作确认他确实收到了这个消息。
谷大用的汇报和马永成的内容大体一致,但在细节上有所补充。
他说到英国公府正堂议事的具体时间,说到张懋在正堂里说的那句“一门五国公”,说到张铉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跟随宁王出海时的反应。
他说到武定侯府的郭智选了襄陵王,郭亮选了楚王,郭明选了宁王。
他还说到镇远侯府的顾威、顾勇、顾烈、顾猛四个人的选择,以及武安侯府、丰城侯府、永康侯府、隆平侯府各自的动向。
谷大用没有添油加醋,他只是把西厂暗桩搜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像是一个在清点货物的人,把每一件都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说完之后,也退后半步,垂手而立,等着皇帝的回应。
朱厚照依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书案边缘又叩了两下,这一次比方才更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把那些刚听到的信息和自己的预判逐条对照。
那节奏从均匀变成了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心里慢慢浮上来,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成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