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安全屋就醒了。
不是人被吵醒的,是锅。韩大叔的锅,天不亮就咕嘟上了。酸菜白肉的味儿顺着门缝、窗缝、墙缝,把整间屋子腌得暖烘烘的。春杏先醒的,她三十年没在"家"里睡过——船坞的工棚不算,那是工位。她睁眼,看见头顶是木梁,窗纸透着灰白的光,旁边小满蜷着,手里还攥着那支树枝。她愣了很久,才敢信这是真的。
孟姐起得比韩大叔还早。她把药箱重新归置,把船坞出来的几个人挨个看了遍——那个白牌母亲奶水不足,那个擦船壳的少年手上有冻疮,老者膝盖不行。她一样样记在心里,像回到安全屋最忙的那几年。"北边化冻,"她跟韩大叔说,"病比冬深时候多,得备着。"
陈默是被香味拽起来的。他睁眼,先是愣——这不是车,是安全屋的厢房,墙上是他出发前贴的"春"字,窗外是韩大叔的咳嗽声。他躺了半分钟,把这一路又过了一遍,才起身。
早饭是韩大叔的锅,加了一大盆白菜。路平安把那几畦白菜又拔了三棵,说"今儿人多,管够"。newcomers围在桌边,起初拘谨,手捧着碗不敢动。韩大叔把勺往锅底一搅:"吃!锅里不缺这口。"春杏低头,喝了一口,汤烫,辣,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把碗往小满嘴边送:"慢点,烫。"孩子吹了吹,喝下去,咧嘴笑:"妈,甜。"
饭后,陈默把安全屋的人聚到堂屋。留下的、回来的、新来的,挤了一屋子。他没多说废话,只把南边的事,拣要紧的讲了——墙塌了,B复本归了系统,C协议阶梯接管,气候偏差归零,顾工和老唐他们留在南岸守着。讲到"桅杆"乘救生艇漂海,屋里静了一瞬。赵大牛"呸"了一声:"这老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默摇头:"海不归他。可他也还没死心,得防。"
他转向newcomers:"你们从墙里出来,往后是安全屋的人。活儿有,饭有,家也有。别把自己当客人。"那十几个人,有的点头,有的低头,有的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安置是细活。厢房住了春杏母女和那对母子;仓库改的铺位,住了几个单身的;老者和少年,安排在灶房旁,离韩大叔的锅近。孟姐给每人发了套干净衣裳——都是从安全屋旧存货里翻的,洗得发白,可暖。春杏换上那身衣裳,把蓝牌摘下来,搁在窗台,像搁下一桩旧债。小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