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能上学。”
王婶写:“我愿米铺的伙计都识字,能看懂契书,不被东家欺瞒。”
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字还歪歪扭扭:“我想知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篇,没有署名,字迹却很熟悉:“愿这北地,终有一日,女子可读书,可立业,可自由选择人生。愿我身旁之人,永如今日,与我并肩而立。”
她抬头,看向窗边。
陆承钧正擦拭佩枪,动作细致而专注。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那道疤痕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似有所感,他抬眼看她,四目相对。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微笑,“陆承钧,谢谢你。”
他怔了怔,随即别过脸去,耳根却有些红:“傻子。”
夜深了。
沈清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日这一场风波,虽暂时平息,但她知道,陆镇岳绝不会罢休。往后的路,只怕更难走。
窗外忽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春雨贵如油。这雨一下,地里的新苗该长得更欢了吧。
她想起那些识字班的女子们——她们像冻土里挣扎出来的新芽,脆弱,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一场雨,或许会打弯她们的腰,但只要根还扎在土里,总会重新挺直。
而她能做的,就是为她们撑一把伞。
哪怕这伞破旧,哪怕风雨太大。
正想着,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陆承钧躺了下来,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他方才去冲了澡。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距离,谁也没说话。
良久,陆承钧忽然开口:“清澜。”
“嗯?”
“若有一天……我是说若有一天,我护不住你了,你要怎么办?”
沈清澜转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我就护着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陆承钧,我不是藤蔓,非得依附大树才能活。我是木棉——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你若是橡树,我便做你近旁的那株木棉。”
这是她在一本西洋诗集里读到的句子,此刻说来,竟无比贴切。
陆承钧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清澜以为他睡着了。
忽然,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枪茧的粗糙。
“好。”他说,只这一个字。
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棂。在这北地的春夜里,两只手紧紧相握,像两株树的根,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