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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祸乱朝纲,荼毒天下。
可他知不知道,这个“纲”早就烂了,这个“天下”早就开始“荼毒”它自己的百姓了?
他说我凶暴淫乱,专权跋扈。
可若我不凶不暴,早就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啃得渣都不剩。
若我不专权,这摇摇欲坠的朝廷,怕是早就碎成几百块了!
我问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董卓。
他答不上来。
或许会,或许不会。
但这不重要了。
我这一生,起于陇西风沙,见过洛阳繁华,历尽边塞血火,最终站在这权力的巅峰,又眼看着它崩塌。
少时梦想游侠之名,快意恩仇。
后来只想保境安民,对得起家乡父老。
再后来,被这世道逼着,一步步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贪婪,残暴,多疑,专横。
我杀过该杀的人,也杀过不该杀的人。
我救过该救的人,也害过无辜的人。
我聚敛了泼天财富,也散尽了不义之财。
我享受过极致的权力快感,也承受着无边的孤独与猜忌。
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成都。
那孩子太直,太拗,把忠义看得比命重。
我用我的命,用这楣坞二十年的粮草,换他一条生路。
姬轩辕答应了。
这就够了。
毒酒入喉,灼热如刀,随即是蔓延全身的冰冷。
视线模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首在北邙山时常隐约听见的童谣,缥缈而清晰:
“候非候,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我董卓这一生,到底算是个什么?
是边塞豪侠?
是朝廷鹰犬?
是乱世枭雄?
还是祸国巨贼?
或许,都是。
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这吃人世道里,一个不甘被吃,最终却也学会了吃人,并在被更强者吞噬前,试图护住心头最后一点温热的……
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