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内衫,被寒风一吹,刺骨的冰冷。他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
不能停。
“活……下……去……”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铁锈般的腥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被刚才的生死一线激起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波动,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麻木覆盖。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崩出血来,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向上,再向上!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云雾在身边缭绕,湿冷的气息包裹着他,视线变得模糊。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机械的抬起、落下。手臂因为死死拄着黑棍而酸痛欲裂,虎口被粗糙的棍身磨破,渗出的血在寒风中迅速凝固成暗红的冰。
意识在极度的寒冷、疲惫和痛苦中沉浮、模糊。世界仿佛只剩下脚下湿滑的石阶,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身体里那如同要将每一根骨头都碾碎的剧痛。支撑他的,只剩下那三个字刻入灵魂的本能。
“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永恒。当他再一次耗尽力气,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时,眼前豁然开朗。
肆虐的风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陡然减弱。
他跪在最后一级石阶上,面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门平台。巨大的石质山门巍然矗立,上面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无量宗”。山门旁,两个身着灰白色弟子袍的年轻修士站在那里,正惊愕地看着这个从问仙路上爬上来、如同血污和泥泞堆砌而成的“东西”。
古砚抬起头,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扫过那山门,扫过那两名弟子。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破气声。紧接着,那点支撑了他一路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力气瞬间消散殆尽。
眼前彻底一黑。
他甚至连向前扑倒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软软地向侧面一歪,噗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冰冷坚硬的石坪上,失去了所有意识。手中那根焦黑的黑棍,也当啷一声滚落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