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妩听了,纤密的长睫微微垂下,复住了明眸。
思索半晌,胡妩睫羽轻扬,双瞳澄澈清明。
「父亲,陛下素有一统宇内、君临天下的大志,此固然是帝王雄才。
可陛下心性独断,最忌有人功高盖主、与他比肩而立。」
「如今陛下首要之计,是削弱盘根错节的山东士族。待士族势力被逐一瓦解、扫清,下一个要制衡打压的,怕就是我们安定胡氏了。」
「我胡氏执掌中枢、统领百官,唯独没有兵权在手。陛下手握天下兵权,便无所忌惮,无论我等如何布局周旋,他只需雷霆一击,便可尽数瓦解。
而如今手握兵权、可堪拉拢的封疆大吏,早已寥寥无几了。」
胡延之闻言苦笑:「何止寥寥无几,除却雍州韦嵩,几乎再无他人了。
可那韦嵩老奸巨猾,不愿牵扯进帝后之争,对我胡家屡屡示好的举动,只是装聋作哑————」
胡妩眸色微微一沉,眼底柔光褪去,透出几分冷冽:「既然朝中无人可依,那这主动送上门的杨灿,我等为何不倾力扶持、赌上一回?」
「此人改良农器、普惠万民,革新文教、泽被寒门,纵横捭阖、深谙权谋,更能以弱破强、重创慕容。
有勇、有智、有谋、有断,未必不能吞并慕容氏,成为我大穆西疆的强藩,成为我胡氏可依仗的外援。」
胡延之仍有顾虑:「可他若是败了————」
胡妩莞尔一笑:「他若败了,与我胡氏何干?我们能有多大损失呢?」
「可若真的养虎为患————」
「患,能有多大?」
胡妩信心满满地道:「于氏和慕容氏两阀纵然合一,也不过是陇上群狼中,稍稍强壮些的一只,能够威胁到我大穆天下吗?」
胡妩双眸幽深如潭:「可是陛下,现在却是一心要掘了我这枕边人的根呐!」
「杨灿若能吞并慕容,他日我胡氏有所需,他的铁骑七日之内便可驰至晋阳城下,成为我胡家的肘腋之援。」
「隐患,当然是有的,该防的我们要防,该限的也要限。
毕竟,大穆不仅是他高家的大穆,也是我们胡家的大穆,帝后两族之争,不能损害了大穆的根基。」
「但,事有轻重缓急,如今要解燃眉之急,远虑就得先放在一边。」
说到这里,胡妩微微一笑:「至少,陇上两阀打起来的时候,陛下图谋我胡家的手段,就得先放一放。」
胡延之明白女儿的意思,陛下志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