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策,比想象中要久。
政事堂门前的积雪被进出的官员踩成了泥浆,又冻成坚硬的冰壳。中书舍人抱着一摞摞舆图进进出出,兵部的郎官们困得眼窝发青,却没有人敢打瞌睡。
政事堂中央摊开的是一幅河北道山川形势图,朱砂勾勒的线条从郓州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蛰伏的蛛网。
“如今淮西三州,地狭民贫,兵力不过三万。吴元济初继父位,其下诸将各怀异心,此时出兵,正是一举荡平的最佳时机。若先攻淄青,则大军深入敌境,粮道绵延千里,沿途皆是山峦河川,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之局。先平淮西,再图淄青,方为稳妥之策。”
“淮西三州,北接汴宋,南通江汉,若朝廷取之,足以横断南北。但正因如此,一旦朝廷兵锋指向淮西,淄青必倾力来援——李师道不会坐视朝廷在自家南翼插进一根钉子。若以雷霆之势镇住淄青,淮西、成德自会望风而服。”
“道理不错,但风险太大了。淄青兵马久经战阵,李师道更是比王承宗要厉害得多,若朝廷孤注一掷却啃不下这块骨头,三镇的气焰只会更加嚣张。”
“是啊,淄青据有十二州之地,拥兵十余万,粮秣充足,城坚壕深。朝廷若倾力攻之,淮西、成德必乘虚而入。届时三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先弱后强,此乃用兵常理。淮西新丧主帅,吴元济无召继位,根基未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如此蔑视朝廷法度,若不打,岂不让人看了朝廷的笑话?”
“陛下登基以来,李锜、刘辟俱已削平,河陇光复,如今淄青才是最紧要的。淮西、成德虽强,不过附庸;淄青才是真正的腹心之患。”
“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审慎。先派人赴淮西,以朝廷诏敕安抚吴元济,准其承袭父职,以示朝廷宽仁。只要淮西按兵不动,淄青便失了南翼之援。再命人暗中联络王承宗,许其世袭之利,只要他承诺不助李师道,朝廷暂时不加兵北境。如此两镇既稳,李师道便成了孤军。”
“藩镇跋扈已非一日。如今三镇各据一方,互为声援,若此刻下诏安抚,以世袭之利收买王承宗和吴元济,便是在告诉天下人——朝廷的律法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此前多年,李相经营削藩之策,费尽心血才让大部分藩镇归附中央,若在此刻后退半步,诸镇必以为朝廷软弱可欺,从此再无约束之力。”
“淮西之弱,人所共知。可正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