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铺在福利院的水泥地面上，把积雪映得亮晶晶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雪都规规矩矩地堆在路边，垛成一个个小雪包，像胖乎乎的馒头。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在南墙根儿下一字排开，眯着眼睛晒太阳，活像一排晒着翅膀的老麻雀。

旁边搁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放着豫剧《花木兰》，那调子顺着墙根儿往上爬，爬到雪堆上，又被阳光化开，散成一院子的热乎气。

江昭阳推开福利院那扇掉了绿漆的铁门时，吱呀一声，惊得墙头上一只花猫蹿了下去。

院子里晒暖的老人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在辨认了几秒钟之后，忽然像是被点亮的蜡烛头，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哎呀，江书记来了！”

“江书记过年好！大初五的你也不歇歇呀？”

“快快快，快进来暖和暖和！”

老人们纷纷从马扎上站起来，有的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有的扶着墙借力，还有个腿脚利索的刘大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攥住江昭阳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热乎乎的，像揣了个暖水袋。

江昭阳赶紧弯下腰，一只手扶着刘大爷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嘴里一连串地应着：“过年好过年好！刘大爷您气色真好，红光满面的，今年准保九十九！”

“张大娘您这个新棉袄真好看，谁给您买的？”

“李爷爷您慢点慢点，坐着就行，别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挨个儿回礼，脸上那笑就没落下来过。

那笑容不是应酬式的，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像春天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把眼角的褶子都烫得舒展开了。

他从手提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红纸包着的，每人一个，挨个儿往老人们手里塞：“拜年拜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老人们推辞几句，最后都笑着收下了，有的当场拆开看，崭新的十块钱，叠得方方正正的，老人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宝贝。

院子里正热闹着，一个颤巍巍的身影从南墙根的角落里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身影瘦小得像一片枯叶，裹在一件灰扑扑的棉袄里，整个人佝偻着背，站起来比坐着没高多少。

她扶着墙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眯成一条缝，使劲儿往这边张望，那双眼睛白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白内障好些年了，医院说可以做手术，她非说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