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两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叠单据,狠狠砸在瘦猴的胸口。
“拿着!”
“今天晚上,现在!马上去六号库房!”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瘦猴的鼻尖上。
“把这三个月,所有没走过大账的出库单,尤其是那几辆车的调度条,一张不留,全给我烧了!”
“烧成灰,冲进河里!”
瘦猴被他吼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叠纸。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头儿,今晚……今晚不行啊。”
“南边催得紧,最后一批特等料,约好了今晚装车交货的。”
瘦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六号库那边就那几个刚从外面招来的盲流,毛手毛脚的,我不去盯着,他们能把红松当柴火给我劈了。”
“万一耽误了装车,南边那条线……”
“啪!”
高建军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来,又摔回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装车?!”
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利。
“你他妈还想着装车?!”
“陆青山那个小王八蛋,前几天下午当着李爱国的面,拿着油耗报表就过去了!”
“这两天他一直翻档案,我估计他已经盯上那几辆车了!等查到油耗不对劲,再往下查到单子,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这糊涂账要是被他翻出来,你我,还有下面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去啃窝头!”
“到时候你还装什么车?去号子里给人装孙子吗?!”
高建“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恐惧让他原本就阴鸷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瘦猴彻底不敢说话了,他能感觉到,高建军是真的怕了。
“听清楚了!”
高建军指着门外,下了死命令。
“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去烧账!烧干净!保住咱们的命!”
“至于装车,让那帮盲流自己干!告诉他们,手脚麻利点!天亮之前,必须把车开出山,送到老地方交接!”
瘦猴看着高建军那双冒着凶光的眼睛,知道这事再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不再多言,把那叠厚厚的单据小心地揣进怀里,又从桌上拿起一张牛皮纸,仔细包好,塞进夹克的夹层。
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