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收回来,抱在胸前,虎目微眯。
钱老终于开口。
“王朝伟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一个晚辈说话。
“你带来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数据和图纸。”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朝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手,指了指黑板上的波浪线,又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的模型,“你带来的是答案。”
“很多问题,我们还在推导,还在假设,还在黑暗中摸索。”
“但你带来的这些资料,直接给了我们答案。”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王朝伟年轻的脸上。
“这省下的不是几年时间,是从推导到验证、从假设到确认、从试错到成功的全部过程,是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
这三个字落在房间里,像三颗石子投入沉默的湖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郭老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王朝伟站在原地,面对着这些在另一个时空里,用青春和生命撑起华夏脊梁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京都化工大学图书馆里翻看的那些传记。
老人在罗布泊隐姓埋名二十八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为核武器的微型化燃烧自己。
钱老被美国软禁五年,回国时行李箱里装满了手写笔记,他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郭老从青海核试验基地返回北京途中遭遇空难,牺牲时年仅五十九岁,和他一同遇难的还有那架飞机上,整整一个技术团队的全部骨干。
而此刻,他们还活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目光炯炯,脊梁笔直。
“钱老师,”
王朝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这些东西不是我创造的,我只不过是……”
他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只不过是把你们的成果,从另一个时空带了回来,带回到你们自己面前。
钱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不管它们来自哪里,”
他说,“重要的是,它们现在在这里。”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条波浪线的末端重重地画了一个点,代表弹着点。
然后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回来面对王朝伟。
“这里有图纸,有数据,有我们这些人。”
“足够了。”
郭老在身后重重点了点头,一拳头砸在自己的掌心里,砸出了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