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没再开玩笑。
这次下水前,郑有德抓住我。
“铜钱放船上。”
我愣了愣。
“为什么?”
“红绳容易挂东西。”
这个理由没问题。
水下最怕身上有多余的绳、链和挂件,一旦缠进渔网,人越挣扎越紧。
我把铜钱摘下来交给白露。
她接过去,用纸包好塞进帆布包。
我和马二第二次潜到断船。
白天看得比昨晚清楚。
女人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果然少了一截,她脚边压着一个陶罐,左腿被两层旧网绕住,腰间还有条已经发黑的铜扣带。
尹长顺没有认错。
最麻烦的是她身后的麻绳。
绳子一头系着腰,另一头钻进断船底下,十二年过去,麻绳没有完全烂透,外面又裹满水草和泥。
我们顺着绳摸过去,发现末端缠在一只铁环上。
铁环钉在船梁里。
尹长顺当年割断的不是腰绳,是船上另一端,剩下这截跟着赵银花沉下去,又被断船压住。
我用潜水刀割外围旧网。
刚割开第一层,赵银花的右臂突然抬了起来。
我知道是水流推动,可人在水底看见一具尸体抬手,脑子跟懂不懂道理没关系。
我本能往后一缩。
她的手从我面前划过,抓住了肩上的气管。
五根手指夹在管子和背带之间。
我不敢硬扯。
尸蜡保存的皮肉并不结实,拉一下很可能把整只手扯断。
马二游过来,先托住她的手腕,再把我的气管慢慢抽出来。
他对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慌。
平常在岸上,他是最容易慌的那个。
真到水下,反而稳。
我们把浮力袋铺在遗体身后,再从腋下和腿部穿过帆布带,刚把腰部托起,断船底下突然冒出一大串气泡。
整条船板震了一下。
水下淤泥里会存腐败气体,木板一动,气便沿缝隙冲出来。
气泡打在面镜上,什么都看不见,我伸手抓引导绳,摸到的却是一团头发。
赵银花的发髻散了。
黑灰色长发顺着水流铺开,缠住我的手腕和面镜扣带。
我越退,头发拉得越紧。
面镜一侧开始进水,鼻腔立刻发酸。
马二来拽我。
他没看见头发,直接扯住我背后的气瓶,面镜带被拉得更紧,我抬手拍他,示意别动。
可周围全是泥和气泡,他看不清。
呼吸头又被一缕头发缠住,往嘴角偏。
那几秒确实吓人。
不是怕尸体活,是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