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狠狠瞪了陆深一眼,压抑着命令道:
“给我他妈的闭嘴!”
陆深立刻就闭嘴了。
他重新举起酒杯,重新端出那副礼貌而寡淡的微笑,重新变回这场宴席里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安安静静地坐在盖茨身侧,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
……
不多时,晚宴宣告结束。
陆深站起身,散漫地理了理袖口,站到盖茨身后,准备随队离场。
宴会厅里的人流开始缓慢地松动,大家用那种政治家特有的亲密方式道别。
老人先和布什握手,布什朗声说着什么,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阳光.....接着是布什夫人,轻轻握手,彼此欠身,寒暄了两句。
然后是国务卿.....然后,走到了盖茨面前。
老人看着盖茨,笑了,对布什说道:
“哦,中情局嗦……你原先也当过中情局的局长噻。”
布什听了翻译,当即笑了起来。
老人忽然又抛出了那句话。
“你们呐,是不是一直都在盯到我们哦?”
等翻译把这句话转成英文,满场顿时响起了笑声。
那笑声里面有种只有两个长期对峙的力量真正坐在一起时,才会生出的奇异轻松.....像两个各自扛着长刀走了千里路的人,忽然在渡口相遇,齐齐放下了兵刃,一同望着河面上的月色。
最后,老人走到了陆深的面前。
他停了下来。
抬眼打量了陆深一眼。
那双眼睛.....直到这一刻,陆深才真正正视了这双眼睛。
不年轻了。
眼角的纹路是岁月刻下的真实笔迹,深,稳,每一道都有来历,每一道都是某一年某一件事压出来的印记。
但眼睛里的光还在。
那光不像年轻人的那样漫溢灼人,带着没边没际的锋芒。
这双眼睛里的光是收着的,是沉下去的,是被漫长的时光一点一点磨成了水的样子......深,静,无声,却重得能沉进海底。
老人看向了布什。
布什这次笑得更开怀了,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陆深……您猜得没错,他是华裔,我们AIC的副局长!”
老人的脸色....变了。
某种从心底深处浮上来....几乎来不及加工的真实意外。
只有短短一瞬,就那么短短一瞬,那张在无数腥风血雨里历练出来的脸,失去了它惯常的笃定。
布什甚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这位老人脸上,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