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横着一拉。
“你以前来摸过?”郑毅问。
老陈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听”的手势。
郑毅不再说话。
他慢慢退到更远处的破墙后面,开始观察粮仓。
二楼的窗户半掩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树上没有人,但石头边的草被踩得倒伏了一片,草茎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破船那边,那只脚动了动,缩回了阴影里。
时间还早。
郑毅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掰了一小半递给老陈。
老陈摇头,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块暗红色的酱萝卜。
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睛一直盯着粮仓。
“你装了二十年。”郑毅忽然说。
老陈嚼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
“吕墨林写了你,你怎么不走?”
老陈把酱萝卜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很薄,像被水洗过的棉絮。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泥地上写了个“恨”字,又写了个“悔”字,然后用脚把两个字抹平。
郑毅没再问。
太阳慢慢往西斜。
城北这片空地离正街远,四周安静,只有风吹过破仓顶上的茅草发出沙沙声。
偶尔有鸟从草丛里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河对岸。
外勤弟子乙和丙绕到粮仓后面的河边埋伏。
郑毅和老陈留在土墙后。
老陈从腰后摸出郑毅给他的短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口,然后把刀插回腰间,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
“怕吗?”郑毅问。
老陈摇头,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粮仓,做了个“听”的手势。
然后把竹篙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郑毅知道他的意思:装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苏檀到达盘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她没走城门,绕到盘门水关外,从一段塌了半边的石阶下到水里。
水很凉,浸到腰,她慢慢往前走,水面上只露出一个头。
城墙上垂下的野藤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游到胥门外闸口北侧时,太阳已经低过了城垛。
芦苇荡很大,密密的芦秆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倒,穗子白得像一片没有染过的棉。
苏檀找到那段浮桥,铁链上果然站着一个人。
灰衣,腰间鼓鼓的,背对着她。
她没急着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