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数,自己是个降将,在燕云军这种嫡系精锐跟前,自己这帮人就是炮灰。
领了扫尾的脏活,憋屈是憋屈,但命保住了。
武昌府城兵不血刃拿下来,前锋营不用去撞八旗骑兵的刀锋。
干完这活,投名状就算交上去了。
乱世里,喘着气比什么都强。
一名亲兵从府衙后街跑过来,步子迈得大,脸涨得通红,险些被地上的瓦砾绊倒。
“将军!有发现!”
王体中精神一振,以为捞到了油水:
“发现建虏没烧完的银库了?”
“不是银库,是人!”亲兵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咱们在府衙后头一处暗牢里,找着个活人!”
王体中满脸不耐烦,摆了摆手:“一个大活人也值得大惊小怪?建虏走得急,没杀光的囚犯罢了,总不能是个漂亮娘们吧?
查清底细,是百姓就放了,别拿破事烦老子。赶紧带人去东门提水!”
“将军,不是寻常囚犯!”亲兵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极低,生怕旁人听去。
“是军师!咱们以前的军师!”
王体中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哪个军师?”
“还能有哪个?原来大顺的那个!”
“宋献策?”王体中失声叫出来,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
亲兵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就是他!末将以前在襄阳大营见过他一回。
刚才在地牢里认出来了,人瘦脱了相,但那身段错不了!建虏走得太急,没顾上带走他。”
王体中心头大震,手一松,把亲兵放开。
在大顺军里,宋献策绝对是个异数。
对他们这些兵痞武将而言,宋献策就是天命。
当年商洛山中,李自成输得只剩十八骑,眼看要散伙。宋献策抛出一句“十八子,主神器”的谶语,硬生生把人心聚了起来。
后来大顺军打北京,民间疯传的童谣,更是被底下将士当成神谕。
在基层军官心目中,宋军师通鬼神、晓天机。将士们对他,普遍带着几分敬畏。
“带路!快带老子去!”王体中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大步流星往府衙走。
武昌府衙的地牢深陷地下,常年不见天日。
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气里沤着刺鼻的霉味和尿臊气,墙壁上全是湿漉漉的青苔。
几个举着火把的降军士兵守在牢门外,神色拘谨,手里的刀枪都垂着。
牢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借着火光,王体中看清了角落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