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山跟着温姑娘往酒楼走的这一路上,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方才在街上那一扶,不过是下意识的举动,马蹄声乱成那样,一个女子眼看着就要被挤倒在人群脚下,他离得最近,伸手扶一把是人之常情。
可扶了之后呢?她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杏眼里还蓄着受惊的水光,脸颊却微微泛了红,声音又轻又软地说要请他吃饭以表谢意。
他本该客客气气地推辞一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便转身离开的,可他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陈芷兰那张因为长期阴郁而嘴角往下垂的脸。
就那么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他点了头。
此刻他走在她身旁,鼻尖若有若无地嗅到她袖口飘过来的一缕桂花香,心里那点后悔便又被这缕香气冲淡了几分。
只是吃顿饭而已,光天化日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温姑娘显然对这附近的街巷很熟悉,领着他在人群中穿了几条小巷,很快便到了一座两层高的酒楼前。
门面不算大,但雅致得很,门前挂着两盏八角琉璃灯,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醉仙楼”三个字。
跑堂的小二见了温姑娘便迎上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温姑娘来了!今日还是老位子?”
“嗯,还是那间雅座。”温姑娘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江青山一眼:“那间雅座在二楼最里头靠窗,能看到书院后街的银杏树。这个时节银杏叶正黄着,漂亮得很。公子请随我来。”
小二引着两人上了二楼,在最里头靠窗的一间雅座落了座。
说是雅座,其实不过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方小天地,窗外正对着书院后街那排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幽香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地方倒清净。”江青山坐下来,目光从窗外的银杏树移到桌上的桂花上,语气放松了几分。
“我爹偶尔会带我来这里吃饭。”温姑娘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亲手给他斟了杯茶,动作轻缓而自然,像是在招待一位熟稔的客人:“他们家的桂花酿圆子做得极好,每一颗都是现搓的,皮薄馅大,甜而不腻。公子一会儿一定要尝尝。”
江青山接过茶,道了声谢。
他端着茶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斟茶的手指上,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