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已经有些剥落了,他抬头时正好望见。
长安城的报时钟敲过九响。
他登上丹陛,转身,面朝群臣,袍摆在他转身时微微拂过御座边缘的漆面。
满殿衣冠齐齐俯身,像一片被风同时压弯的麦田。
【“龙椅虽坐,桎梏未除。”】
旁白声从画外传来。
李隆基站在御座前,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前排那几位宰相依然垂着眼,姿态恭谨,但衣料下绷直的肩线彼此之间有着微妙的默契。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
【“太上皇李旦依旧手握最高决策权,三品以上官员任免、重大军事、重案裁决,皆由太上皇定夺。”】
【“朝堂之上,太平公主势力盘根错节。”】
【“七位宰相之中,足足五人依附太平公主,南北禁军不少将领与公主暗通款曲。”】
【“昔日唐隆政变的同盟,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画面切到一处偏殿。
太平公主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茶,对面坐着三位宰相。
“不能再拖,拖下去,他坐稳了,我们就坐不住了。”
入夜后,李隆基独自坐在书房里,案上摊着一张长安城防图,几处重要的驻兵点被用细墨笔圈了出来。
他慢慢把那张图卷起来,收进书匣,上了锁。
……
时光流转,转眼先天二年七月初三,长安城的气温比往年更闷。
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风,连叶子都懒得动一下。
宫墙外有人策马快速经过坊门,马蹄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被闷热的空气吞没了。
午后,有人从太平公主府后门匆匆离开,衣领拉得很高,低着头快步穿过巷口。
当时街边的树荫下歇脚的老人正好抬眼,瞥见那个背影。
李隆基坐在兴庆宫西殿的侧室里,屋内一片漆黑。
王毛仲、高力士站在几步外的帘幕边,低声报着太平公主今日调动兵马的细节。
李隆基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说了一句。
“明日她要动手。”
王毛仲往前半步:“陛下,我们的人已经齐了。”
李隆基把茶盏朝案心推了推:“去吧。”
【“先天二年七月三日,生死对决到来。”】
【“太平公主定下计谋,准备在七月四日发动兵变,废黜唐玄宗。”】
【“消息提前泄露,李隆基抢先出手,发动先天政变。”】
三百名禁军在夜色中汇入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