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念个“容”字，劝诸位得容人处且把人容……”

富有根把个容字儿唱完，尖着手指头抓个小笸箩过来打钱。

不待他开口，“当啷”两声，两块银元落在笸箩当中，人却已经远去。

京城的茶馆多，名堂也多。

满清的时候是大茶馆，场面宽阔，跟个旅馆似的。

这二十年来，大茶馆就不行了，开始功能细分。

讲究情调去清茶馆，喜欢热闹去书茶馆，喜欢比划两下的去棋茶馆。

别处有的茶馆，天桥这儿都有。

别处没有的茶馆，天桥这儿也有。

比如说一边喝茶，一边干架的茶馆。

武林茶社，就是这样的茶馆。

你说它是武林，它外头是一溜平房，三间门脸，有柜台有大灶，还有一把红铜的大搬壶，高五尺，径三尺，两旁都有壶嘴，悬于屋梁之下。

说它是茶馆，平房后头是老大一个较场，长宽都有二十丈，只要天上没有下刀子，较场上总是有几十条汉子，打磨身体，不是跟石头铁块较劲，就是跟武林同道掰手腕。

这家茶馆的东家，是会友镖局的总镖头李尧臣。

会友镖局，是镖行的扛把子。

最为鼎盛的时候，十多家分局，千多号镖师，从华北到西北，镖路畅通无阻。

可这花开花谢，潮涨潮落，镖师的钢刀再锋利，也劈不断时代洪流。

大前年，会友镖局终究也还是扛不住了，收起了镖旗，关门歇业。

看着手下的镖师，一个个凄惶如丧家之犬，李尧臣便来了天桥，在这水心亭，开了一家茶馆。

他这茶馆，别的没有，就是大碗茶。

武林同道过来，口袋里有响，就扔俩铜子儿，口袋布擦布，这儿饶顿饭。

没地儿睡觉，尽管在空地上打地铺，天为被地当床，五星享受。

人家干买卖是用麻袋装钱，李尧臣干买卖，是用麻袋装吆喝。

“合吾……”

一声吆喝，像是一声铜锣，猛然在茶馆外头炸响，悠长如笛。

茶馆里，较场上，陡然一静。

不少人表情复杂，有人眼眶都红了，仿若隔世。

这声吆喝，是镖行的总号。

镖车冲州过府，盘山过水，只要听到这声吆喝，就知道是镖行的好朋友来了。

这是多久没听到这声“合吾”了？

“彪子，该你的活儿了！”

有茶客回过神来，提点着身边的伙计。

那伙计猛地甩了甩头，飞快地往外头瞟了一眼，一把扯下肩头的白抹布，用力掼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