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没有注意到程立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她放下简报,关了床头灯,躺下来,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立的胳膊。
这个动作很小,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身边,然后她的手就收回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
程立没有闭眼。他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脑子里还在转。
他在想一个词——桥。不是建筑意义上的桥,是连通上下游、连接各方的桥。
方案是一条线,它串联起各个环节,让它们彼此咬合、形成合力;执行是一艘船,承载着方案向前行驶,但船要过河,需要桥。
在方案和执行之间,还需要一座桥,让信息、资源和人力能够在各个环节之间顺畅流动,不堵塞,不断流。
今晚这顿饭,已经搭好了桥面的一部分。方向定了,分工明了,各方力量的接口也对接上了。
但一座桥要真正坚固,不仅要有桥面,还要有桥墩。桥墩要扎得深,才能经受住洪水的考验,才能让行人和车辆安全地通行。
而连接湘南与京城的那座桥,今晚又被加固了一道——宋明远转述的那句话,就是这道加固的钢筋。
他开始在脑中梳理明天之后要做的事:整理方案终稿、分别送审、跟踪反馈。
同时,他还需要在冷江继续摸排涟邵的存量资产,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信息和资源一一归拢,让方案的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
而柳絮在凌水那边,也开始同步跟进物流网络的摸排,在湘南的版图上,他们正在各自的位置上,把一颗颗棋子提前摆好。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湘江水声还在继续,亘古不变,像是这片土地在夜色深处缓慢而深沉的呼吸。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里十一点多,程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隔壁房间的水管响了一声,又停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看着天花板上一块被路灯映出来的椭圆形光斑,边缘模糊,像谁用铅笔在灰墙上画了一个圈。
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不是涟邵改制的事,那件事已经被宋明远定了方向,陈立新点了头,刘斌划了边界,已经定了位。
他要做的,只需要把方案写出来,等时间到位就行。真正让他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把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浑浊的、翻滚的黄色巨浪,瞬间吞噬低矮的屋顶。
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在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