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塞给他五块钱。
去理个发。
精神点。
他没去理发。
用那五块钱给母亲买了一双棉鞋。
母亲穿上。
在屋里走了三圈。
软乎。
暖和。
刘粹刚在检查机枪弹链。
十八岁。
沈阳人。
九一八那夜。
他十七岁。
在沈阳三中读书。
日本兵闯进宿舍。
用刺刀挑开被褥。
把学生们赶到操场上跪着。
他跪了三个小时。
膝盖磨出血。
天亮时。
日本军官宣布。
东北被我们占领。
你们都是低贱的殖民地人。
他咬着嘴唇。
没吭声。
三天后。
他扒上南下的火车。
一路逃到广州。
临行前。
他隔着铁丝网看了家一眼。
父亲站在门口。
没送他。
他以为父亲是恨他不辞而别。
后来才知道。
父亲在门口站了一夜。
第二天中风。
再没站起来。
他连一句爹。
都没来得及叫。
刘粹刚抬头看见李翔。
敬礼。
李队。
我妈住在西关彩虹里十二号。
回头你有空。
他没说完。
李翔打断他。
自己回去说。
刘粹刚笑了笑。
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塞进飞行服内袋。
纸条上是他今早写的。
只有一行字。
妈。
儿去杀鬼子了。
杀完就回。
陈瑞钿是最后一个登机的。
二十四岁。
归国华侨。
父亲是槟城侨领。
1931年捐过三架飞机给东北义勇军。
那是陈瑞钿第一次知道祖国两个字的分量。
他问父亲。
阿爸。
咱们的飞机够不够。
父亲没有回答。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那年秋天。
他瞒着父亲报名回国参军。
登船前。
他在码头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没寄出。
信里只有一行字。
阿爸。
你说华人不能被看扁。
我想试试。
登机前。
他朝南方望了一眼。
那是槟城的方向。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
折痕处快要断裂。
他叫住一个地勤。
把信塞过去。
回头帮我寄出去。
地勤低头看。
信封上写着。
槟城陈氏父子商号陈嘉勋先生收。
背面一行小字。
阿爸。
今天我让你吹的牛。
圆上了。
16:55。
三十五架战机依次滑出跑道。
发动机的轰鸣声。
连成低沉的雷。
滚过广州城上空。
岸上百姓仰头。
老人指着天空对孩子说。
那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