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酸涩的暖意。他像是得到了某种微不足道却珍贵的许可,往前极缓地挪了半步,依旧保持着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我小时候,”他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沉湎,那是他极少流露的、属于“陆承钧”这个人而非“陆少帅”的一面,“父亲只教我骑马打枪,读兵书。字是母亲教的,她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可惜我笨,没学到半分。”
沈清澜知道他的母亲去世得很早,在他少年时便病故了。这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能平静谈及过往而不立刻触及伤疤的时刻。她依然没有转头看他,但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又是一阵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你……”陆承钧看着阳光下她脆弱单薄的侧影,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问了出来,“还咳得厉害吗?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沈清澜眼睫颤了颤。她想起夜里偶尔被咳醒时,似乎总能隐约听到庭院里极轻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低咳。她曾以为是巡夜的福伯,如今想来……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诗集,将它放在石桌上。然后,她扶着亭柱,慢慢站了起来。动作依旧迟缓,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无力。
陆承钧下意识想上前搀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收了回去,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沈清澜没有看他,也没有走向他,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晒书的架子。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阳光晒得微暖的书脊,一本,又一本。阳光洒在她浅碧色的衣裙上,给那过于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极淡的、虚幻的光晕。
陆承钧站在原地,看着阳光里她的身影。这一刻,没有北地的烽烟,没有督军府的压抑,没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伤害与猜忌。只有江南晴日下,一座安静的老宅庭院,一个消瘦的病弱女子,和一堆散发着陈旧墨香的书籍。而她,似乎暂时忘记了身后的他,沉浸在与旧物重逢的、一丝微弱的安宁里。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此刻心头那点混杂着痛楚、悔意、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深深镌刻进心底。
他知道,距离她真正原谅他,甚至只是不再恐惧他,还有很远很远的路。那冰封的心湖,或许只被这江南断续的雨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