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大院,和那条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的、青石板铺就的主街。
但现在,这里也萧条了。
日本人占了太原,断了水路。
曾经那千帆竞渡、驼铃叮当的景象,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几个无所事事的、穿着破烂皮袄的船工,蹲在早已干涸了的码头上,就着冰冷的河风,抽着同样是冰冷的旱烟。
联络员是镇上“德义源”布庄的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账房先生。
他为陈墨他们准备了新的身份,——一支从陕北过来贩卖皮毛的商队。
也为他们准备了十几匹精壮的骡子,和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盖着阎锡山“西北实业公司”大印的通行路引。
“同志,”临行前,那个账房先生将一份手绘的地图,和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元,塞到了陈墨的手里,“出了碛口,往东,就全是阎长官的地界了。”
“路上关卡多,眼线也多,你们要多加小心。”
“记住咱们的纪律,多看,多听,少说话。”
“遇到晋绥军的哨卡,别硬闯,该打点的,就打点,该叫长官的,就叫长官。”
“他们虽然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但毕竟,也还在打鬼子,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陈墨点了点头,知道这就是统一战线的复杂性,也是这场战争最真实也最无奈的一面。
队伍,重新上路了。
有了骡子和那份比枪还管用的“路引”。
他们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穿过了吕梁山那连绵不绝的沟壑和山梁,走在了那条承载了千年历史的汾河的河谷里。
沿途他们看到了很多在太行山里看不到的景象。
他们看到在一些比较大的县城里,竟然还能看到悬挂着“民族革命同志会”牌子的崭新的办公楼。
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穿着学生装的年轻的男女。
他们是阎锡山“新政”的产物,是他用来与共产党争夺青年和民心的资本。
而在一些乡下的村庄里。
墙上不仅刷着八路军的“武装保卫华北”的标语。
也同样刷着晋绥军的“民族至上,国家至上”的口号。
甚至,还有一些早已褪了色的、日本人留下的“建设王道乐土,共存共荣”的宣传画。
三种截然不同的主义和信仰。
就这么荒诞地涂抹在同一堵斑驳的土墙之上,像一出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现代派戏剧。
队伍里,那几个从中央警卫团挑选出来的年轻战士,看得是义愤填膺,一路骂骂咧咧。
“妈的!这阎老西,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咱们谈‘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