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斜洒进来,将两人身影叠在一处,竟透着几分父慈子孝的暖意。
武研院外的石阶下,蓝玉却像被严霜冻僵了一般。
他背手立在老槐树下,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角白发沾着尘土——那是方才从孙迁、韩庆灵堂出来时蹭上的。
那两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义子,魂埋漠北风沙,他连为他们求份封赏的工夫都没有,就接到了入宫的旨意。
突然,武研院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震颤三下,树上乌鸦被惊得嘎嘎乱飞,扑棱着翅膀四散而去。
蓝玉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征战半辈子,对兵器声响最是熟悉,这声音比佛朗机炮更沉猛,单是听着,就知其威力绝非寻常火器可比。
“是神武大炮……成了。”身旁亲兵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敬畏。
蓝玉指节狠狠攥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阶上,没等渗开就被风吹干,只留下几道暗红痕迹。
他想起当年捕鱼儿海大破元军的荣光,那时他满心以为,大明的军功柱上,自己的名字定会刻在最显眼的地方。
可如今呢?
朱林不必亲临战场,不用拼上性命,仅凭几张图纸,造出来的东西就比他半生战功更震慑天下。
他的军功,他的荣耀,全在那声炮响里,碎得像脚边的瓦砾。
绝望如藤蔓疯长,死死缠上心脏越收越紧,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提着宫灯匆匆跑过,嘴里高声嚷嚷:“天大的喜事!朱林公子的虏疮防治法子成了!山梁村半数村民都保住性命了!”
“砰”的一声,蓝玉的理智彻底崩裂。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闪闪的剑刃直指武研院方向,嘶哑着嗓子嘶吼:“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那声音破得像敲坏的锣,惊得周围宫人纷纷躲避,没人敢靠近。
“孙迁死了!韩庆也死了!我蓝家儿郎血洒疆场!他朱林躲在后方安享荣华!凭什么?!”
他挥剑乱砍,剑气劈断老槐树的枝桠,落叶伴着断枝簌簌落下。
“不公!这世道太不公!”
喊到最后,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一阵发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玄色披风上,像绽开一朵妖异的花。
身体一软,他直直向后倒去。
“义父!”义子郭文瑞从人群中疾冲而出,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体,手指慌忙探向他颈动脉,声音又急又慌,“快!抬轿来!送义父回府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