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而是皇后本人。
她摘去了沉重的凤冠,一袭素色宫裙,发间仅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那份平日里被礼制与华服包裹的威仪,此刻被一种近乎脆弱的静美所取代。
她的脚步在落地时微微颤了一下,却拒绝了宫人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秋月上前,依着规矩低声通报:“沈先生,皇后娘娘名号已录入……”
她却轻轻摇头,打断了秋月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久不示人的沙哑:“今日我无名无姓,只报生辰即可。”
我心中微震,引着她向内走去。
在踏入讲堂门槛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驻足良久。
我能感觉到她浑身的僵硬,仿佛她要跨过的不是这区区一根木梁,而是她前半生所依仗、也被其禁锢了三十年的铁律高墙。
讲习会正式开始。
满室的女眷,无论品阶高低,都依着药材名签环坐一圈。
她们彼此打量着,眼神里有好奇,有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我让众人默坐三息,感受着静室内流淌的、几乎凝固的沉默。
随后,我取出一只铜盆,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清水缓缓注入其中,水声清冽。
“今日,我们不写字,不绘画。”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只请各位说一句话——你,最不敢当众说出来的话。”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针落可闻。
她们看着我,又看看彼此,眼神躲闪,无人应答。
我知道,这第一道坎,最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坐在“远志”席位上的皇后,忽然抬起了手。
她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解开了自己的发髻。
那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瞬间褪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国母的仪态,让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带着无尽哀愁的妇人。
她垂着眼,看着面前的清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我……也曾想为我的女儿,好好哭一场。”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满室妇人心中最坚固的那把锁里。
话音刚落,坐在她身侧的一名年轻嫔妃便再也忍不住,以袖掩面,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紧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那哭声仿佛会传染,从无声的饮泣,到低低的呜咽,最后,终于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禁忌:“我想念……我想念我娘。”
一时间,那些平日里端庄得体的面具纷纷碎裂,露出了底下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