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说得是。只是杭州丝业乃百年根基,若逼得太紧,恐生大变,反误了贡缎大事。”
“哎,宋大人多虑了。”黄公公见他态度温顺,眯眼笑道,“咱家到任后,已将贡缎差事交托给几家可靠绸庄,他们自会约束机户。倒是宋大人初来乍到,莫被些刁民糊弄了。这地方上的事,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好过。”
话至此,已近乎直白的警告。
宋溪故作沉吟,似要顺势下坡,却又口风一转:“下官明白公公苦心。只是海塘刚垮,若丝业再乱,上下夹击,下官这知府实在难做。可否请公公稍缓贡缎要求,容下官些时日整顿?”
黄公公脸色微沉。
“宋大人,咱家敬你是周侍郎的门生,才好言相劝。贡缎乃皇差,延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一阵浓烈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咱家知道,你查海塘的账,查丝业的价。可有些事,查得太清,反倒不好。就说那永昌料行,陈永昌的妹子,可是嫁给了王参政的侄儿……”
宋溪心中冷笑,微屏气息,面上却作恍然状:“多谢公公提点。”
“这就对了。”黄公公满意地靠回椅背,“宋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较真?杭州富庶,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三年任满,一个卓异考功,还不是顺理成章?”
先威后诱,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惯用于驭下的手段。
宋溪从织造局出来,已是黄昏。夏风裹挟着暑气,卷起满地落叶。
赵劲牵马过来,低声道:“大人,沈掌柜那边有消息了。”
“回去说。”
回到府衙,沈复已在书房等候。他此时着了伪装,与上次见面的模样大相径庭。
此番,他带来两封信札。
一份是永昌料行与省里某吏员往来的副本,涉及木料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往来账目清清楚楚。
另一份则更惊人——是黄太监在西湖边私购别业的契书副本,购价仅市价三成,卖主正是锦云绸庄东家赵裕堂。
“还有一事,”沈复压低声音,“沈继业的病情,前几日有了反复。他家中悄悄请了城外一位专治毒症的郎中,那郎中没有开方,只留了一句话:拖得太久,脏腑已损,便是解了毒,也难起身如常。沈家夫人当夜哭了半宿,次日便往城北请了尼姑庵的师太来念经。”
他顿了顿,“这话是那郎中的徒弟酒后漏出来的。徒弟姓陈,如今在清河坊一间小药铺坐堂。”
宋溪颔首,将信札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