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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身带了个自制的册子,看到特殊的地形、桥梁、关隘,或是听到商队里老伙计谈论某地物产、物价、官吏风评,便用极简的笔触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记一些总不会有坏处。
宋堂话少,但眼勤手快,帮着商队做些搭手卸货、喂饮牲口的零活,很快便与几个老成脚夫熟络起来,不动声色地打听些沿途驿站、水源、以及需要留神的岔道山坳。
他赶车的手艺极稳,熟悉路道,又省去了不少颠簸。
商队走的是联通陕豫的官道,但陕南豫西交界处山峦叠嶂,路况复杂,有时需在背风的山坳或废弃的窑洞附近扎营。
夜间围坐篝火时,赵把头见宋溪气度从容,谈吐间对钱粮转运、路途耗损之事也颇有见地,不像寻常只知死读书的迂阔书生,便也愿意多说几句。
从关中粮价波动对商路的影响,到某些关隘吏卒索要“常例”的尺度,再到近年豫西一带因歉收而流民增多的情况,宋溪都仔细听着,在心里默默与书本、邸报上的记载相互印证。
一日,行至一处名为“老鸦峡”的险峻地段,两侧土石山崖陡峭,中间一道结着薄冰的溪流傍着蜿蜒窄路。
赵把头神色明显凝重起来,吩咐众人都打起精神,镖师们也纷纷握紧了随身兵器。
果然,前行不过二里,前方拐弯处忽地窜出十几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
他们手持棍棒与柴刀,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口称“借点粮钱过活”。
商队也不是泥捏的,见惯了这场面。随行的镖师即刻上前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宋宏年轻气盛,握紧了随身的短棍就要往前凑,被宋北一把按住。
这小子力气极大,宋北险些没按住,眼中不由惊愕地看着他。
宋溪在车内看得分明。眼前这群人虽面露凶悍,但眼神仓惶,身形瘦削颤抖,更像是活不下去的饥民聚众求生,而非惯常打家劫舍、组织严明的山匪。
他略一思索,低声对车旁的宋堂说了几句。宋堂点点头,下马走到赵把头身边,抱拳低声道:“赵把头,我家叔公见这些人面有饥色,步履虚浮,似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强行冲突,恐有伤亡,亦结怨于野。可否容我们上前问几句话,舍些干粮,或能免了这场争斗?”
赵把头行走江湖多年,何尝看不出这些人的底细?只是担心一旦示弱,反被纠缠。
他看了宋溪所在的骡车一眼,见那少年目光平静地对他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