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倏又涨红,手足无措地拔高了音量:“县太爷?啥?咋、咋没点动静就来了?”
若不是老太公喊得格外清楚,不似糊涂的样子,两人还以为听岔了。
这县太公是何人?那可是平阳县的父母官,顶天的大人物,哪里是他们轻易能见着的?
此时,正与族老说话的宋溪忽然听到这一声喊,心头一凛,当即起身拨开人群向外走去。
心下虽惊愕县令怎么毫无预兆地来了,但行动却不敢慢,断不能失礼。
宋虎与宋二狗也停了划拳,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同朝外张望。
见到弟弟从旁边疾步出去,宋虎稀里糊涂地跟上。宋柱眼看着也跟了上去。
几人这一动,满堂喧哗骤止,所有人皆引颈望向门口,陆续站起。
因席间来往,有不少商人,都是人精。先前还谈笑风生的宾客,此刻俱变了颜色,慌忙离席。
亦有两位乡绅本在廊下与熟人寒暄,闻声一凛,急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趋至人群前列。
邻桌一位与宋家交际浅薄的绸缎商,更是连酒杯都忘了放下,便侧身往前挤,伸长脖子张望,只想离得更近些,混个脸熟也好。
一时间,靠门边的人群里便多了好些个穿着绸衫、头戴方巾的身影,个个屏息凝神,揣着手,或踮脚或侧身,只盼能在知县大人经过时,能远远作个揖,道声贺。
宋溪几步抢至门边,只见两顶小轿静立,管家垂手候在一旁。
他定定神,整了整身上崭新的襕衫,跨出门槛朝轿子深深一揖:“学生宋溪,不知县令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前轿帘微动,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管家即刻上前打起帘子。
一位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深色程子衣、年约四旬的清癯中年人躬身而出,步履平实,通身并无半分官家奢华。
正是本县知县房兴生。
他站定,目光温润地落在仍作揖的宋溪身上,虚虚一扶,声音清朗而不高:“贤侄不必多礼。本县今日微服而来,一则为贺你高中,为乡里增光;二则亦恐扰了阖家欢庆,倒是本县来得唐突了。”
房兴生语气和蔼,仿佛一位平常长辈。
宋家按礼数给官府送去过请柬,未得回应。房兴生如此说,宋溪却不能当真。
“大人此言,学生愧不敢当。您与教谕先生公务繁忙,能拨冗亲临寒舍,已是学生阖家之幸,更添乡梓之荣。此番厚爱,学生铭记五内。”
言罢,后轿中平阳县教谕也徐步而下,同样衣着朴素,含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