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跑。
帐外,夕阳如血。
那血一样的红光铺满了半边天,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烧得云彩都成了红色,红的、橙的、紫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泼了朱砂的画。那红光洒下来,洒在营帐上,洒在旗帜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长长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那是粮车。
一辆接一辆,望不到头。每辆粮车上都堆得满满的,麻袋摞着麻袋,草料捆着草料,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带子,铺满了整条官道。
车队前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军将士。他们满身尘土,从头到脚都是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满脸疲惫,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光比夕阳还亮,亮得灼人。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策马狂奔而来。
那是一匹青骢马,浑身汗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几乎是贴在马脖子上,拼命抽着马鞭。
易子川。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像是一张纸,白得能看见皮下的青筋。
他的身上满是鲜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一块一块,一片一片,把战袍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的战袍被刀剑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最长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间,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那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红得发黑。
他的头发散乱,散成一团,被汗水血水粘在脸上、脖子上。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尘土是灰的,血污是黑的,混在一起,把整张脸糊得看不清眉眼。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亮得像燃烧的火。
那火是红的,是烫的,是烧尽了一切之后还在燃烧的。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大帐,盯着站在帐外的那个身影。
夏茂山站在帐外,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可那手在微微发抖。
二十三年了。
他在边关杀了二十三年,见过无数生死,送走无数兄弟,心早就硬得像石头。可这一刻,那块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易子川冲到他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那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两只前蹄在空中乱蹬,马鬃飞扬,像是一匹天马。易子川紧紧抓住缰绳,整个人随着马身往后仰,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